第(1/3)页 问药桌摆在西市。 不是因为西市最大。 而是因为西市药铺最多。 一条药街,从街头到街尾,挂满了招牌。 仁安堂。 济生堂。 心安堂。 保和药铺。 还有几家小药摊,平日给百姓抓些常用药。 今日街口多了一张桌。 桌上不摆米斗。 摆药秤。 小戥子。 白瓷盘。 竹夹。 还有几包黄连。 桌前立着一块牌。 上头写得清清楚楚。 问药桌今日只问黄连。 不看病。 不开方。 不改方。 只问药价、药真伪、药等级。 这牌子一立起来,许多人先愣住了。 不看病? 不开方? 那问什么? 茶摊老板又来了。 他现在已经快成东市、西市、码头三处跑的热闹人了。 卖炊饼的汉子也来了。 只是今天他不敢靠太近。 药味太重。 他闻着就想打喷嚏。 “问药桌。” 茶摊老板摸着下巴。 “这名字听着比问米桌吓人。” 炊饼汉子问: “为什么?” “米买错了还能熬粥。” “药买错了,能把人送走。” 旁边一个老人听见,立刻点头。 “这话对。” “药可不能乱来。” 正说着,监察司的马车到了。 这一次,围观的人比问米桌第一天还多。 不是因为他们都要买黄连。 是因为他们都想看赵大夫。 陆寻如今名声大。 可在许多百姓心里,赵大夫才是真正能救命的人。 尤其是前些日子,大家都知道陆寻一路病歪歪的,还能撑到今天。 不少人私下都说: “陆公子命硬。” 但也有人说: “不是命硬,是赵大夫骂得硬。” 所以今日赵大夫一露面,街边立刻有人低声道: “这就是那个赵大夫?” “看着好凶。” “凶点好。” “大夫凶,说明想让你活。” 赵大夫听见了。 脸色没变。 陆寻坐在车里,听得差点笑出声。 青竹扶他下车时,小声道: “你别笑。” 陆寻道: “我没笑。” 青竹看着他。 “你眼睛笑了。” 陆寻叹气。 她现在连这个都看得出来。 椅子也被抬了下来。 今日那块小木牌没有挂在椅背后。 被赵大夫挂在了椅子前面。 四个字。 人人看得见。 坐稳少说。 陆寻看着那块木牌,沉默许久。 “赵大夫。” 赵大夫冷冷看他。 “有意见?” 陆寻摇头。 “没有。” “我只是觉得,这不像给我看的。” 青竹问: “那像给谁看的?” 陆寻看着街上无数双眼睛。 “像给全西市看的。” 茶摊老板已经念出来了。 “坐稳少说。” 念完,他还跟旁边人解释。 “这是赵大夫给陆公子的规矩。” 旁边人恍然大悟。 “哦。” “那陆公子今日是不是不能多说?” “看样子是。” “那谁说?” 茶摊老板看向赵大夫。 “今日怕是赵大夫说。” 炊饼汉子更紧张了。 “赵大夫说话,会不会比陆公子还吓人?” 茶摊老板想了想。 “可能会。” …… 陆寻坐下后,先看了一眼桌上的牌子。 “不看病,不开方,不改方。” 他点点头。 “这牌子写得好。” 青竹脸一红。 “赵大夫说的。” 赵大夫冷声道: “药桌最怕百姓拿着病来问。” “你若今日敢替人乱答一句病,老夫立刻把你抬回去。” 陆寻很认真。 “赵大夫放心。” “我惜命。” 孙医官也来了。 他是太医院派来的。 头发花白,脸色严肃。 一开始,他对问药桌并不怎么看好。 可看见这块牌子后,神色缓了一点。 至少不是胡闹。 药不是米。 不能拿来让百姓随便争。 问药桌能问的,必须是药材本身。 药价。 真伪。 等级。 这些能看。 能验。 能写。 至于病症和方子,绝不能在街口乱断。 孙医官走到赵大夫面前,拱了拱手。 “赵先生。” 赵大夫也拱手。 “孙医官。”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。 都没笑。 陆寻坐在旁边,忽然觉得,这俩人往桌前一站,比裴玄拔刀还吓人。 一个宫里老医官。 一个民间老大夫。 两张冷脸。 药铺掌柜看了都心里发虚。 吕文昌今日也来了。 不过他明显比问米桌时轻松一点。 问药这事,户部只管价。 太医院管药。 京兆府管铺。 监察司盯着规矩。 各管一段,压力没全压在他身上。 但他也不敢大意。 因为皇帝说了。 问药桌第一日,必须写清楚。 不能变成街头吵病。 于是第一块价牌很快立了起来。 今日黄连报备价: 上等黄连,一钱八文至十文。 中等黄连,一钱五文至七文。 次等黄连,一钱三文至四文。 受潮、霉坏者,不得作药出售。 这一行写完,百姓立刻围上去看。 有人念完,皱眉道: “一钱多少?” 旁边人也懵。 买米按斗。 买药按钱。 很多百姓知道“一钱药”,却不清楚到底有多少。 这时,青竹把第二块牌拿出来。 上面画了一只小戥子。 旁边写着: 药铺称药,须用准戥。 一钱是多少,问药桌可验。 这牌一出,人群里不少人笑了。 “这个好。” “我每次买药,都看不懂那小秤。” “掌柜说一钱就是一钱,谁知道够不够?” “米有官斗,药也得有准秤。” 赵大夫听见这话,冷哼一声。 “药秤短了,比米斗短了更缺德。” 旁边百姓一听,纷纷点头。 陆寻坐在椅子上,轻声道: “这句可以写。” 青竹立刻低头记。 赵大夫看向陆寻。 陆寻马上闭嘴。 “我就说一句。” 赵大夫冷冷道: “已经一句了。” 陆寻:“……” 今天果然不好过。 …… 第一个来问的,是个年轻妇人。 她怀里抱着一个药包。 脸色有些紧张。 “诸位大人。” “我不是来问病的。” “我就想问这药是不是贵了。” 青竹走过去,轻声道: “你买的什么?” 妇人把药包打开。 里面是一小包黄连。 “我家孩子前几日发热,大夫开方里有黄连。” “我去心安堂抓药。” “黄连一钱,收了十五文。” 人群一下炸了。 “十五文?” “告示上不是写上等也才十文?” “这也太贵了吧?” 心安堂掌柜站在不远处,脸色立刻变了。 他赶紧走出来。 “诸位大人,小妇人不懂药。” “她买的是上等川连。” “今年南路受潮,川连难得。” “十五文不算乱价。” 妇人急了。 “可你当时没说什么川连。” “就说黄连贵了。” 心安堂掌柜皱眉。 “药铺抓药,难道每味药都要跟你细说产地?” 这话一出,旁边百姓都不高兴了。 “当然要说。” “十五文一钱,还不能问?” “你卖的时候不说,收钱倒挺快。” 心安堂掌柜脸色难看。 但他没有慌。 因为他觉得自己有理。 药材本来就分产地、等级。 黄连也有好坏。 上等药贵一些,很正常。 孙医官看向赵大夫。 赵大夫没有说话,拿起竹夹,夹起一点黄连放在白瓷盘里。 他先看颜色。 又闻气味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