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再掰开断面。 孙医官也凑近看。 两人看完后,对视了一眼。 赵大夫冷笑。 心安堂掌柜心里咯噔一下。 赵大夫问: “你说这是上等川连?” 掌柜硬着头皮道: “是。” 赵大夫夹起一小段。 “你自己看断面。” 掌柜额头冒汗。 “这……小的不是大夫,只是掌柜。” 赵大夫冷声道: “不是大夫你卖什么上等?” 周围立刻有人叫好。 赵大夫把药放在瓷盘里,指给众人看。 “这黄连色暗。” “断面发灰。” “有潮味。” “不是霉到不能用,但绝不是上等。” 孙医官点头。 “中下等。” “若当上等卖,价虚高。” 心安堂掌柜急忙道: “受潮损耗大,路上折损……” 陆寻忽然开口。 “损耗大,是你的事。” 掌柜一愣。 陆寻道: “你不能把中下等药,按上等卖给百姓。” “受潮了,可以说受潮。” “等级低了,可以说等级低。” “价涨了,可以写明为什么涨。” “但你不能嘴上说上等,盘子里放中等,收钱按上上等。” 周围百姓一下听懂了。 这和米一样。 碎米不能当整米卖。 受潮黄连也不能当上等卖。 心安堂掌柜脸色发白。 吕文昌看向孙医官。 “这包药,如何处置?” 孙医官道: “药还能用。” “但等级不符。” 赵大夫道: “退差价。” “心安堂今日黄连柜重新验等。” “上等、中等、次等分开挂牌。” “受潮者必须标明。” 陆寻补了一句: “还要写一句。” 众人看向他。 陆寻道: “药铺说上等,就按上等验。” “验不出来,就按实际等级卖。” 青竹赶紧写下。 赵大夫看他一眼。 陆寻立刻低头喝水。 “最后一句。” 青竹在旁边小声道: “你已经说第三句了。” 陆寻:“……” 小丫头现在记得真清楚。 心安堂掌柜当场退了差价。 妇人拿回几文钱时,眼眶都有些红。 钱不多。 可这是她第一次从药铺拿回被多收的钱。 她连声道谢。 赵大夫冷着脸道: “回去按原方服药。” “别乱改。” 妇人连忙点头。 “是,是。” 青竹立刻在牌子下面添了一行: 问药桌只验药,不改方。 这句话一写,后面几个原本想拿方子来问的人,都默默收了回去。 …… 第二个上来的是个老汉。 他没带药包。 带了一只小戥子。 “这是保和药铺称药的秤。” “我瞧着一钱不太够。” 药铺伙计听见,脸色立刻变了。 “你胡说!” 老汉把小戥子放到桌上。 “我不会看。” “所以拿来问。” 这话说得很实在。 不会看,所以问。 这就是问药桌该做的事。 孙医官看药。 赵大夫看药。 可秤准不准,吕文昌手下的户部书吏也能验。 很快,准砝码拿出来。 一称。 保和药铺的小戥子,确实短。 一钱少了半分。 半分听起来不多。 可药比米贵。 每包少一点,一天下来就是不少银子。 保和药铺掌柜被叫来时,脸都白了。 “不是故意的。” “秤旧了。” 赵大夫冷笑。 “旧了只会少,不会多?” 人群里顿时笑开。 陆寻差点也笑。 但他看见椅子前面的“坐稳少说”,硬是忍住了。 青竹看见他忍得辛苦,低头也笑。 吕文昌直接让人写牌: 保和药铺小戥短半分。 今日起换准戥。 三日内持票来问药桌,可补药或退差价。 这牌一立,保和药铺掌柜差点坐地上。 他宁愿罚银。 也不想让这牌挂出去。 因为药铺最怕坏名声。 “短戥”两个字,比罚二十两还狠。 百姓看见,谁还敢放心抓药? 可今日问药桌就是如此。 不骂你。 不打你。 把你做过的事写清楚。 让所有人自己看。 这比什么都管用。 茶摊老板站在人群里,啧啧称奇。 “米有缺斗,药有短戥。” “这些人赚钱的心眼,真是一处比一处细。” 炊饼汉子哼了一声。 “可今天遇到赵大夫了。” 茶摊老板看向桌前。 赵大夫冷着脸站在那里。 确实像一杆活秤。 还是不好糊弄的那种。 …… 第三个来问的,是一家小药铺的掌柜。 他没有被告。 反而自己抱着两包黄连上前。 “诸位大人。” “小的仁安药铺掌柜。” “小铺进了两批黄连。” “一批好,一批受潮。” “原本想着受潮的便宜卖。” “可又怕被人说卖坏药。” “今日问药桌在,小的想问清楚。” “受潮黄连,能不能卖?” 这话一出,周围人倒是安静下来。 这和前面不一样。 这个掌柜不是骗人。 是怕卖错。 孙医官接过两包黄连。 赵大夫也看。 一包色泽好。 味苦而清。 另一包确实受潮,但没有霉坏。 只是药效差一些。 赵大夫道: “受潮未霉,可作次等。” “但必须单放。” “牌上写明。” “价不能按好货卖。” 孙医官补充: “若有霉点、霉味重者,不得入药。” 仁安掌柜松了一口气。 “那小的明白了。” 他回去后,当场改牌。 黄连上等,一钱九文。 受潮次等,一钱四文。 霉坏不售。 百姓围过去看,反倒有人点头。 “这家写得清楚。” “便宜的也能买?” “得看大夫方子吧。” “赵大夫不是说了?问药桌不改方。” “那就回头问开方的大夫。” 青竹听着这些话,心里有些高兴。 大家开始懂了。 问药桌不是告诉你该吃什么。 是告诉你买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。 这两者不一样。 而且很重要。 陆寻也看着仁安掌柜那块牌子。 他低声道: “这家可以记。” 青竹问: “记什么?” “主动分级。” 青竹立刻记下。 主动分级,不算丢脸。 赵大夫看见,点了点头。 “这句好。” 青竹眼睛一下亮了。 今天又被赵大夫夸了。 她觉得自己能高兴一整天。 …… 问药桌摆了两个时辰。 问病的人被拦了七个。 问方的人被劝走四个。 验黄连二十三包。 查出一包霉坏。 两包受潮当上等卖。 一副短戥。 三家药铺改了价牌。 最重要的是,整条药街都看见了规矩。 从今日开始,黄连不能只写“上等”“好货”。 得写清楚。 产地。 等级。 是否受潮。 价钱多少。 药秤准不准,也能验。 一开始有药铺掌柜不满,觉得这太麻烦。 可很快,他们发现,写清楚也有好处。 像仁安药铺这种老实写明受潮次等的,反而来了不少客人。 因为百姓觉得他实诚。 不怕你有次货。 就怕你把次货当好货卖。 这道理很快就传开了。 心安堂掌柜站在自家门口,看着仁安药铺有人排队,脸色青白交替。 他原本是药街生意最好的几家之一。 今日却成了反面例子。 一包黄连,让他丢了大脸。 他想骂陆寻。 又不敢。 想骂赵大夫。 更不敢。 最后只能骂自己那个没把药藏好的伙计。 可骂完之后,他也明白。 以后药铺生意,不好像以前那么做了。 至少黄连这一味,不好乱卖了。 ……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