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所以问桌要有三条规矩。” “第一,只问能当场核的。” “第二,只问能写清楚的。” “第三,只问官府能接住的。” 京兆府官员忍不住道: “若百姓问别的呢?” 陆寻看向他。 “那就登记。” “告诉他,这张桌今日不办这个。” “若事大,另交京兆府。” 那官员皱眉。 “百姓未必愿意。” 陆寻道: “所以一开始就要写清。” “这张桌问什么。” “不问什么。” “别让百姓排半天队,最后你说不归我管。” 这句话一出,京兆府官员闭嘴了。 因为这种事,京兆府常干。 排队半天,不归我管。 百姓最恨的就是这句。 皇帝看向太医院孙医官。 “问药桌呢?” 孙医官立刻出列。 “陛下,药不可乱问。” “民间病症复杂,药性相克,若百姓拿方来问,或听旁人乱改,恐出人命。” 陆寻点头。 “孙大人说得对。” 孙医官一怔。 又认? 陆寻道: “所以问药桌不看病。” “不改方。” “不开药。” “只问药。” 孙医官皱眉。 “何意?” 陆寻道: “比如黄连。” 孙医官眼神一动。 陆寻继续道: “京城黄连近来涨价。” “药铺说南边雨多,药材受潮,损耗大。” “那问药桌第一日,就只问黄连。” “哪家卖多少。” “好货多少。” “次货多少。” “受潮的能不能卖。” “霉坏的敢不敢混。” 孙医官眉头慢慢舒展开。 这就不是乱看病。 这是查药材。 他懂。 太医院也能做。 陆寻看向他。 “问药桌上,必须有懂药的人。” “像孙大人这样的人。” 孙医官脸色缓和了不少。 陆寻又补一句: “也可以派太医院年轻些、站得久些的人。” 孙医官:“……” 殿内有人低头笑。 皇帝也笑了一声。 “孙医官年纪大了?” 陆寻立刻低头。 “草民是觉得,老人家辛苦。” 孙医官哼了一声。 却没生气。 因为陆寻说得不算错。 他确实站不了一天。 皇帝道: “问药桌,不看病,只问药价、药真伪、药等级。” “这条记下。” 小内侍立刻落笔。 工部官员这时出列。 “陛下,那问炭桌呢?” 陆寻道: “问炭比问药简单些。” “炭能称重。” “能看湿不湿。” “能看掺不掺土。” “冬日若设,可以先问三样。” “斤两。” “湿炭。” “掺假。” 工部官员点头。 “可行。” 陆寻道: “但问炭桌不问天冷不冷。” 工部官员一愣。 殿内几人也愣住。 陆寻解释: “百姓说天冷,官府不能让天暖。” “但百姓说买的炭少斤两、湿得点不着、掺土烧不热。” “官府能查。” 皇帝看着他,眼神里笑意更深。 “问炭不问天。” “这话倒好记。” 青竹若在,肯定已经写下了。 陆寻心里想着,嘴上没敢说。 皇帝又问: “工钱呢?” 殿内安静了些。 这才是最麻烦的。 工钱牵扯雇主、工人、脚夫、短工、长工。 很多没有契约。 更没有小票。 陆寻没有立刻说能。 而是摇头。 “问工钱桌,暂时不能乱设。” 京兆府官员皱眉。 “为何?” 陆寻道: “因为多数工钱没有票。” “没有契。” “没有旁证。” “工人说没给。” “东家说给了。” “桌上当场验不了。” “若硬问,就会变成吵架。” 皇帝点头。 “那不管?” 陆寻道: “不是不管。” “先立票。” “凡码头、官仓、官府雇短工,先用工票。” “写明几日、多少钱、谁雇、谁领。” “有了票,再设问工钱桌。” “先有凭据,再问欠没欠。” 殿内几个官员脸色都变了。 这话听着简单。 但若真做,就是把许多糊涂账逼成明白账。 尤其是官府雇工。 过去有多少脚夫被拖欠工钱,没人说得清。 若先立工票,那以后想赖就难了。 皇帝眼神微深。 “先在官府雇工里试?” 陆寻点头。 “对。” “先别碰全城。” “先从官府自己用的人开始。” “官府自己都写不清楚,就别让百姓信。” 文华殿里安静下来。 这句话,有点重。 但皇帝没有怒。 他看着陆寻,缓缓道: “这也是你说的,先问官府能接住的?” 陆寻点头。 “是。” “能接住,再往外推。” “接不住,别摆。” 皇帝笑了一下。 “你倒是不贪功。” 陆寻很诚实。 “贪不起。” “摊子铺大了,最后挨骂的可能是草民。” 殿内有人差点笑出声。 皇帝也笑了。 “你还知道怕骂?” 陆寻点头。 “怕。” “怕掉脑袋,也怕挨骂。” 皇帝笑着摇头。 “行。” “那就照你说的。” “问药桌,先问黄连。” “太医院、户部、京兆府同办。” “问炭桌,入冬前再议。” “问工钱,先从码头官雇脚夫立票开始。” “不得一窝蜂摆桌。” “不得无事揽事。” “不得问而不答。” 最后一句落下,殿内众官神色都严肃起来。 不得问而不答。 这才是关键。 问桌一旦摆出来,就不能当摆设。 皇帝看向陆寻。 “陆寻。” 陆寻心里一紧。 又来了。 皇帝道: “问药桌第一日,你去看看。” 陆寻还没开口,孙医官先皱眉。 “陛下,陆公子不懂药。” 陆寻立刻点头。 “对,草民不懂。” 皇帝看着他。 “朕没让你看药。” 陆寻心里更不安。 “那草民看什么?” 皇帝道: “看他们有没有把话写得百姓能懂。” 陆寻:“……” 又是这个。 孙医官也愣住了。 皇帝继续道: “赵大夫也去。” 陆寻眼神一动。 赵大夫去? 那就稳多了。 皇帝看着他的表情,笑了笑。 “朕知道你怕赵大夫。” 陆寻低头。 “不是怕。” “是什么?” 陆寻认真道: “是尊重。” 皇帝笑了一声。 “行,尊重。” “明日问药桌。” “你坐着。” “少说。” 陆寻:“……” 这话怎么连皇帝都会说了。 …… 出宫时,赵大夫已经在偏殿等着。 听完皇帝的安排,他脸色很沉。 “问黄连?” 陆寻点头。 “嗯。” 赵大夫道: “可以。” 陆寻有些意外。 赵大夫冷笑。 “老夫倒要看看,哪家药铺敢把霉黄连当好货卖。” 青竹在宫门外等着。 听完后,眼睛亮了。 “那明日我也去?” 赵大夫看她。 “你去做什么?” 青竹举起小册子。 “记。” 陆寻笑了。 “这次你可别乱闻药。” 青竹认真点头。 “我知道。” “问药不看病。” “问药不乱尝。” 赵大夫满意地点头。 “这句也记。” 青竹立刻记下。 陆寻看着她低头写字,又看了看宫门外的长街。 问米桌还没撤。 问药桌已经来了。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。 青竹抬头。 “怎么了?” 陆寻道: “我忽然觉得,椅子该改名了。” 青竹问: “改什么?” 陆寻想了想。 “问不完椅。” 青竹一愣。 随后笑出了声。 赵大夫面无表情。 “明日把‘坐稳少说’挂前面。” 陆寻:“……” 问不完就算了。 还要挂前面。 这日子,真是越来越难坐了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