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限购牌要补一行。” 吕文昌立刻问: “补什么?” 陆寻道: “普通户,一户一斗。” “六口以上大户,可凭里长签条多购半斗。” “鳏寡孤老,由里长造册,可优先买平价米。” 吕文昌眼神一动。 这个补法不复杂。 也不放开抢购。 只是给大户和弱户留口子。 青竹立刻记下。 人群里,有老人听见“鳏寡孤老优先”,眼眶一下红了。 有人低声道: “这个好。” “我隔壁张婆婆一个人,腿脚不好,每次都抢不过。” “有里长造册就好了。” 妇人也愣住了。 她只是想问能不能多买一点。 没想到陆寻直接把大户和孤老都想到了。 她连忙行礼。 “多谢陆公子。” 陆寻摇头。 “谢米。” 妇人一愣。 陆寻笑了笑。 “今日米够,才有这句话。” 妇人没完全听懂。 但还是抱着孩子退下。 吕文昌却听懂了。 陆寻没有乱做人情。 他先看今日可放五百五十石,才敢补限购规则。 若米不够,再怎么心软都不能乱开口。 这就是分寸。 吕文昌看向陆寻,心里又多了一分佩服。 这个年轻人不是只会替百姓说话。 他知道官府能做到哪一步。 这很难得。 …… 午后,第一批平价米从南平码头运往东市、南市、西市。 车队出发时,码头上许多人跟着看。 每辆车上都挂着木牌。 南平码头今日平价米。 一斗三十八文。 官斗验过。 缺斗可补。 车夫们一路走,一路被人围观。 等米车进东市时,街上的米行掌柜们脸色都变了。 因为这不是传言。 是米真的来了。 而且价牌挂在车上。 一斗三十八文。 官斗验过。 缺斗可补。 这几个字,比任何官差都厉害。 东市几家原本想涨到四十二文的米铺,立刻把价牌改回四十文。 有一家咬牙改到三十九文。 百姓看得清清楚楚。 茶摊老板站在问米桌边,乐得不行。 “你看。” “米车一到,价就自己降了。” 旁边卖炊饼的汉子道: “还是椅子厉害。” 茶摊老板摇头。 “不是椅子。” “是米到了。” 说完,他又补一句: “当然,椅子也挺厉害。” …… 监察司总衙里。 陆寻回去后,被赵大夫直接按回榻上。 连晚饭都是在屋里吃的。 青竹坐在外间,把今天码头上的事重新整理。 写到“普通户一斗,大户半斗,孤老优先”时,她停了很久。 苏云卿坐在旁边,轻声问: “怎么了?” 青竹道: “我以前以为,公平就是每个人一样。” 苏云卿看着她。 青竹低头看着纸。 “可今天那个妇人一问,我才发现。” “每个人一样,也不一定公平。” 苏云卿笑了笑。 “你又想明白一件事。” 青竹脸有些红。 “是陆寻说的。” 屋里传来陆寻有些虚的声音。 “这句是你自己想的。” 青竹一怔。 苏云卿笑了。 青竹低下头,慢慢把那句话写进册子里。 每个人一样,不一定就是公平。 写完,她看了许久。 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。 …… 宫里。 皇帝看着码头送来的午后回报,许久没有说话。 吕文昌的奏报写得很清楚。 六百石先到。 验湿耗。 验仓差。 仓曹押印。 可放五百五十石。 午后分三市平价出售。 米价已稳。 东市部分米铺主动降价。 另补限购规则: 六口以上可凭里长签条多购半斗。 鳏寡孤老造册优先。 皇帝看完,手指轻轻敲了敲案面。 “岳沉舟。” 岳沉舟站在一侧。 “臣在。” 皇帝道: “陆寻今日下车了吗?” 岳沉舟道: “回陛下,没有。” 皇帝笑了。 “倒是听话。” 岳沉舟面无表情。 “赵大夫盯着。” 皇帝又笑了一声。 随后,他看向那份回报。 “这个问米桌,可以留。” 岳沉舟眼神微动。 “陛下是说,东市?” 皇帝摇头。 “不止东市。” “码头、官仓、米市。” “凡与百姓吃饭有关的地方,都可以设。” 岳沉舟没有立刻说话。 皇帝继续道: “不过,不能都靠陆寻坐着。” 岳沉舟低头。 “陛下圣明。” 皇帝看了他一眼。 “少来。” “你心里是不是也怕朕把陆寻用死?” 岳沉舟道: “陛下明鉴。” 皇帝:“……” 这老东西真敢认。 皇帝失笑,摇了摇头。 “让他歇两日。” 岳沉舟刚要松口气。 皇帝又道: “两日后,带他来见朕。” 岳沉舟抬头。 皇帝把那份奏报放到案上。 “朕想问问他。” “若问米桌有用,那问药桌、问炭桌、问工钱桌,是不是也能有用。” 岳沉舟眉头微动。 这就不是小事了。 米价只是开始。 皇帝想要的,是一个让百姓能问、官府必须答的法子。 这东西若用好了,是利民。 若用不好,就是满京城衙门被百姓堵门。 陆寻恐怕又要头疼了。 皇帝看着岳沉舟的表情,淡淡道: “放心。” “朕不让他立刻做。” “先问。” 岳沉舟沉默片刻。 “臣觉得,他听见这话,未必放心。” 皇帝笑了。 “那就别提前告诉他。” …… 夜里。 陆寻已经睡下。 青竹把小册子收好,吹灭外间的灯。 她走到门口时,忽然回头看了一眼。 屋里很安静。 陆寻睡得还算稳。 她轻轻松了口气。 今日码头风大。 幸好没病。 院子里,那把椅子没回来。 还留在东市问米桌。 听说百姓已经给它起了新名字。 不叫镇邪椅了。 叫—— 问米椅。 青竹听见这个名字时,笑了很久。 问米椅也好。 至少比镇邪椅正常一点。 只是她隐隐觉得,这把椅子以后恐怕还会有别的名字。 问米。 问药。 问炭。 问工钱。 谁知道呢? 青竹抱着小册子,抬头看了一眼夜色。 她忽然想起自己写的那句话。 人会走。 桌子还在。 她想,或许以后陆寻真的不用一直坐在那里。 可只要那张桌子还在。 只要有人敢问。 很多事情,就会慢慢不一样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