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这人有病吧?” “东市米桌还不够,他连码头仓门都管?” 旁边一个老掌柜叹气。 “不是管。” “是把事情写出来。” “写出来,就不好糊弄了。” 众人都沉默了。 是啊。 以前米价涨,最有用的就是乱。 漕船到底到没到? 仓里到底有没有米? 官府到底放不放? 没人说得清。 商户就能借着乱涨价。 可现在,东市贴一张,码头贴一张。 今日多少米,仓门开没开,明日何时张榜。 全写出来。 他们再想借消息吓人,就没那么容易了。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。 …… 宫里也很快收到了消息。 皇帝正在用晚膳。 听完小内侍禀报,他放下筷子。 “仓门开了?” “回陛下,开了。” “陆寻去码头了?” “去了。” “赵大夫没拦住?” 小内侍神色有些微妙。 “回陛下,拦了。” “陆公子没下车。” “只让人把桌子摆到仓门口。” 皇帝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 “他倒是会折中。” 小内侍继续道: “陆公子让人写了牌。” “米到了,门未开,原因是文书未到。” 皇帝眼神微动。 “这也写?” “写了。” 皇帝沉默片刻,忽然道: “吕文昌什么反应?” “吕大人当场临时签押,三方验数,先入仓封存,放市文书明日补。” 皇帝点了点头。 “这才像办事。” 他说完,又看向案边的米价告示。 那张告示已经被他看了两遍。 清楚。 直白。 不漂亮。 但管用。 皇帝忽然问: “那把椅子呢?” 小内侍低头。 “仍在东市问米桌。” 皇帝笑了一下。 “明日抬去码头。” 小内侍一愣。 “陛下?” 皇帝淡淡道: “既然问米桌能摆到码头,椅子也该到。” “让百姓看看。” “朝廷不是只在殿里问米。” “也能坐到仓门口问。” 小内侍心头一凛。 “是。” 皇帝想了想,又道: “告诉陆寻。” “明日不必进宫。” “去码头。” “朕借他的椅子,继续坐。” 小内侍:“……” 陛下说借他的椅子。 可那椅子明明是宫里做的。 不过这种话,他当然不敢说。 …… 消息传到监察司总衙时,陆寻刚喝完药。 听完小内侍的话,他沉默了很久。 “陛下让我明日去码头?” 小内侍笑着点头。 “陛下说,文华殿不必来了。” 陆寻刚要松口气。 小内侍继续道: “去码头。” 陆寻那口气卡在半路。 青竹低头,肩膀已经开始抖。 赵大夫脸色很黑。 “他今日已经去了。” 小内侍赔笑道: “陛下说,明日可以坐着去。” 陆寻看向赵大夫。 赵大夫看向他。 两人对视片刻。 赵大夫冷冷道: “明日若去,老夫跟着。” 小内侍立刻道: “陛下也说,赵大夫可同行。” 陆寻揉了揉眉心。 “陛下连这个都想到了?” 小内侍笑得更客气。 “陛下说,陆公子活着,问米桌才好用。”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。 随后,宋砚辞没忍住笑出声。 青竹也笑得眼睛弯起。 陆寻叹气。 “陛下真是……” 青竹立刻看他。 陆寻把后半句咽回去。 “英明。” 岳沉舟从外头进来,正好听见这句。 他冷笑一声。 “算你还知道保命。” 陆寻:“……” 这话说得。 好像他每天都在危险边缘试探一样。 不过仔细想想,好像也没错。 小内侍传完话后离开。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。 青竹把陆寻明日要用的东西又整理了一遍。 药瓶。 温糕。 披风。 小册子。 还有一只新添的小木牌。 陆寻看见那木牌,问: “这是什么?” 青竹把木牌翻过来。 上面写着四个字。 坐稳少说。 陆寻:“……” 赵大夫看了一眼。 满意地点头。 “挂椅子上。” 陆寻立刻道: “不行。” 青竹问: “为什么?” 陆寻认真道: “百姓会看见。” 青竹想了想。 “那挂背后。” 陆寻:“……” 她还真想挂。 赵大夫淡淡道: “挂。” 陆寻最后挣扎。 “我能拒绝吗?” 岳沉舟喝茶。 “不能。” 于是第二日要抬去码头的那把椅子,椅背后面多了一块小木牌。 字是青竹写的。 端端正正。 坐稳少说。 陆寻看着那四个字,沉默很久。 他忽然觉得。 这椅子的名声,真的彻底回不来了。 …… 夜里。 陆寻躺在榻上。 外间的灯还亮着。 青竹在整理今天的记录。 她写得很慢。 每一句都想清楚再落笔。 苏云卿今日也来了。 她坐在旁边,看着青竹写字。 忽然轻声道: “青竹,你写得越来越好了。” 青竹脸一红。 “是陆寻说得好。” 苏云卿摇头。 “不是。” “有些话,是你自己想出来的。” 青竹笔尖停住。 苏云卿看着她。 “以前我也总觉得,自己只是父亲的女儿,是苏家的苦主。” “后来陆公子说,让我替自己活。” “我才慢慢明白。” “别人帮你开了门。” “但路要自己走。” 青竹低头看着小册子。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 “苏姐姐,我还差得远。” 苏云卿笑了笑。 “谁不是慢慢来的?” 屋里,陆寻听见她们说话,没有出声。 他只是闭着眼,嘴角轻轻扬了一下。 这样很好。 苏云卿在往前走。 青竹也在往前走。 这比问倒多少人都让他觉得踏实。 因为案子会结束。 米价会平。 可人要继续活下去。 人往前走,才是真的好。 外头夜风吹过。 远处码头方向,似乎又传来一声钟响。 陆寻睁开眼,看着帐顶。 明日。 问米桌摆到码头。 椅子也要去码头。 仓门已经开了。 可放市文书还没到。 这事,恐怕还没完。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。 “坐稳少说。” 说得容易。 明日那码头风大,恐怕光坐稳就不容易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