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有人低声念: “米到了,门没开,文书没到。” “这不就是一句废话卡一船米吗?” 旁边人立刻道: “不是一船,是六船。” “六百石啊。” “城里米价才刚降,仓门不开,明天又涨。” “谁开的玩笑?” 没人笑。 这事不好笑。 陆寻靠在车里,轻轻咳了一声。 青竹立刻紧张地看过来。 赵大夫脸色更黑。 陆寻摆了摆手,示意没事。 然后看向吕文昌。 “吕大人。” 吕文昌走近马车。 “陆公子,你说。” 陆寻道: “仓吏怕担责。” “那就把责任拆开。” 吕文昌眼神微动。 “怎么拆?” 陆寻伸出三根手指。 “谁验米。” “谁开门。” “谁补文书。” 吕文昌沉默。 陆寻继续道: “仓吏不敢开,是怕入仓数目对不上。” “那就让户部书吏、码头仓使、监察司校尉三方当场验数。” “验完,写在牌上。” “谁开门?” “既然吕大人在场,就由吕大人临时签押。” 吕文昌一怔。 陆寻道: “谁补文书?” “仓曹。” “让人立刻去户部拿补签。” “补签未到前,米入仓不放市。” “只入仓,不出仓。” “这样仓吏不用怕私放仓米。” “百姓也知道米没有堵在船上。” 吕文昌眼睛越来越亮。 对。 米入仓和米出仓是两件事。 仓吏怕的是没有放仓文书,后面被说私开粮仓。 那就先把米入仓封存。 不直接卖。 由户部、码头、监察司三方验数。 吕文昌临时签押。 文书后补。 责任分清。 仓吏不用一个人扛。 米也不用堵在船上。 裴玄看向仓吏。 “这样,你敢开吗?” 仓吏抬头,脸色还是白。 “若有吕大人签押、监察司验封,小的敢。” 吕文昌立刻道: “拿纸。” 青竹直接把纸递过去。 吕文昌看了她一眼,苦笑了一下。 如今他这个户部右侍郎,在码头临时签押,竟用的是青竹递的纸。 不过这个时候,也顾不上体面了。 他提笔写下临时签押。 南平码头今日先到漕米六百石,由户部、码头仓使、监察司三方验数后,先行入三号仓封存。放市文书未到前,不得私出。 写完,盖印。 裴玄让监察司校尉上前。 码头仓使也被叫来。 三方当场验米。 青竹在旁边记数。 一袋。 两袋。 十袋。 百袋。 船工开始搬米。 脚夫也动了。 空车让道。 仓门前的铜锁被取下来时,周围所有人都盯着。 仓吏拿着钥匙,手还在抖。 裴玄冷声道: “开。” 仓吏深吸一口气。 钥匙转动。 咔哒一声。 仓门开了。 码头上安静了一瞬。 随后,不知谁喊了一声: “开了!” 这一声落下,码头上竟响起一片叫好。 船工骂了一上午,这会儿笑得最响。 “早该开了!” “米进仓,心才稳!” “这下明日米价涨不了那么狠了吧?” 吕文昌站在仓门前,看着一袋袋米被搬进去,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下。 他转头看向马车。 陆寻已经靠回车壁,闭着眼休息。 这个病书生没有进仓。 也没有拍桌子骂人。 只是让人摆了张桌。 写了一块牌。 问了三件事。 门就开了。 吕文昌忽然明白,为什么皇帝会让陆寻去文华殿。 这个人最厉害的地方,不是骂倒顾延章。 而是能把一团乱麻拆成人人都能抓住的几根线。 文书在哪。 谁能开门。 多久能开。 简单。 却管用。 …… 半个时辰后,南平码头外又立起第二块牌。 青竹亲手写的。 字比昨日稳了不少。 南平码头今日先到漕米六百石。 已由户部、码头仓使、监察司三方验数。 现入三号仓封存。 放市文书未到前,不得私出。 户部仓曹已派人催补文书。 明日午前,张榜公布是否放市。 这牌一立,码头上的车夫、船工、脚夫都围过去看。 有人识字,便念给旁边的人听。 “意思就是,米进仓了。” “但还不能卖。” “明日午前说卖不卖。” “至少没堵船上。” “对。” “这写得明白。” 茶摊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来了码头。 他听完牌上的字,转身就往东市跑。 旁边人问: “你跑什么?” 茶摊老板头也不回。 “回去告诉他们!” “米进仓了!” “别明早抢米!” 这话一传,几个原本准备明早涨价的米铺掌柜,算盘珠子都拨不动了。 米进仓了。 明日午前张榜。 这意味着,谁若趁夜放风说米没到、仓不开、明日必涨,第二天就会被告示打脸。 坏消息最怕不清不楚。 一旦写清楚,就没那么好拿来吓人。 …… 监察司马车离开码头时,天已经暗了。 青竹坐在车里,手上还沾着一点墨。 她看着陆寻闭眼靠着,声音放得很轻。 “累吗?” 陆寻眼睛没睁。 “累。” 这次他答得很诚实。 青竹把温水递过去。 陆寻接过,喝了一口。 赵大夫坐在另一边,脸色虽然不好,但也没再骂。 因为今日陆寻确实没有下车折腾。 可说话还是说了不少。 这人就算坐在车里,也能把仓门说开。 赵大夫心里叹气。 这种人,想让他彻底休息,恐怕比让仓吏无文书开门还难。 青竹低头看着小册子。 今日她写了很多。 米到了,门没开,也要写出来。 把责任拆开,怕的人才敢动。 先入仓,不放市。 坏消息写清楚,就没那么吓人。 她写到这里,停了停。 又添了一句: 不是所有卡住的人都是坏人,有些人是怕。 写完,她自己愣了一下。 陆寻睁开眼,看见她发呆。 “写什么了?” 青竹把册子往怀里收了收。 “不给你看。” 陆寻笑了。 “现在真有秘密了。” 青竹脸有些红。 “不是秘密。” “是我自己想的。” 陆寻看了她一会儿,轻轻点头。 “那更好。” 青竹低下头,嘴角慢慢扬起来。 她以前只是记陆寻说的话。 现在,她开始有自己的话了。 …… 南平码头仓门打开的消息,比马车跑得还快。 东市米行街,原本几个掌柜正在悄悄议价。 有人说: “码头仓门没开,明日可以涨两文。” 有人说: “别急,等消息。” 消息来了。 但不是他们想要的。 “开了!” “南平三号仓开了!” “六百石米已经入仓!” “明日午前张榜放不放市!” 几个掌柜脸色都变了。 “谁说的?” “码头牌子写了。” “谁写的?” “还能是谁?” “问米桌那边的人。” 其中一个掌柜脸色难看。 “陆寻去了码头?” “没下车。” “没下车也能开仓?” “听说是让人摆桌问了三件事。” 几个掌柜面面相觑。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: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