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一切变故都只发生在顷刻间。 刹那星走电奔,风驰雷掣。 巡狩使的身躯从竹屋中倒飞而出,崩散成数片黑影。 而陈叙也在此时出手了。 他没有试探,没有迟疑,一出手便用尽全力。 “水来!” 虽只是简单一句“水来”,招来的却又绝非是简单水流。 而是陈叙跨过此间时,那一道从天而降的瀑布之水。 亦为此刻竹林中,那一条横贯左右的溪流之水。 此水看似寻常,其实蕴含极其庞大的幽冥之气,更有无尽悲苦与仇恨流淌其中。 陈叙最初跨过时,便已猜想这瀑布溪流必定与鬼王本身有着极其强大的联系。 此刻施展起控水术,这种强烈的联系感更是直击陈叙心魂。 但陈叙要的,正是这种联系。 他同时向鬼王下达指令:“蒲峰山鬼王,我命你静默,命你断绝一切法术神通运用。” 【肉芝铃,炖煮之后能惑鬼,两个时辰内能使其听命行事。】 鬼王也饮用了肉芝铃汤羹,陈叙因此能在一定程度上对他形成控制。 而之所以不直接下达命令叫鬼王自杀,却是因为陈叙能感应到这种控制是极其脆弱的。 鬼王时刻都在抵抗挣扎,陈叙下达命令时甚至有种自己是在用纤细丝线,捆缚猛虎一般的感觉! 好在陈叙本来就不指望完全控制对方。 他只要在下达命令时,能够对鬼王形成片刻干扰,便已能占据极大优势。 滔滔的瀑布溪流带着浓郁悲伤与怨愤,溅起无穷碎玉星光,被陈叙控水术接引而至。 先天一炁在他的体内疾速流转,渗透天地。 他虽为小鬼之形貌,此时此刻举手投足间却仿佛是有控海凝波之威。 似如洪波激浪一般的吟诵声从他口中朗朗而出: “吾控水时,四方之水,皆听号令。” “浩浩悲愁,茫茫怨愤,终向虚无。” “来时青天,去时静夜,逝者如斯……” 洪涛波浪,化作天河倾泻,冲开了竹屋的卷帘,冲破了茅草的屋顶。 同时也要将鬼王那压抑十年的滔天怨气尽数冲走。 这一刻,鬼王的身形被陷在滔滔洪波中,看似与陈叙相隔不知几许远,实则在这刹那间,双方却已是短兵相接。 怨气冲击中,陈叙亦仿佛是在瞬息间窥见了鬼王半生恩仇。 他叫谢怀铮,本也是寒门出身,苦读三十春秋,方始金榜题名。 艰难的读书经历却未曾磨平他少年时立下的志向。 他曾说:“这天下有仙道缥缈,有豪门权贵,有读书人挥笔英豪,有大将军横刀立马。 可又有几人能俯下身来,去看一看那些真正的民间疾苦? 世上凶邪鬼煞为何难以诛尽?皆因人间有怨啊! 我读书,不求荣华富贵,但求能在百姓冤屈时,尽我绵薄之力,肃一时一地之清净。 纵使百千曲折,焚我文骨,又当如何?” 金榜题名时,同年纷纷拜会宗师,结交人脉,攀附权贵以求前程。 彼时正是先帝朝二十三年。 先帝年老力衰,奸相刘劭把持朝野,新人旧人纷纷相投。 唯有他立定信念,绝不与世同浊。 后来他机缘巧合被先帝赏识,被提拔成为先帝近臣。 历经种种险恶风波,也曾宦海沉浮,登临过高峰,亦遭遇过贬谪。 他身边来来去去许多人,因道路太艰险,以至于亲近者多半死去,背叛者却平步青云。 可纵使历经种种离合跌宕,他依旧始终坚持少时信念。 他平妖荡寇,修水利、造路桥,对抗世家、打击豪强……纵被千夫所指,亦从来不忘初心。 直到那一年,先帝驾崩,曾被他扶持过的新皇登基。 天南道元沧江千里长堤溃于一旦,滔滔洪水冲过平原、城池、山川。 那一场大水恍若天怒,途径时人妖皆亡。 原本繁盛的天南七府半数遭劫,千万生人化作怨鬼。 滔天巨祸引来天下震惊,新皇派他携带一千甲士,作为钦差南下清查元沧江溃堤一事。 他来了,他在水退后的土地上蹒跚前行。 砍下了不知多少颗贪官头,强开了不知几多粮仓。 援请道门为医,治瘟疫,查根底。 直到他查到一个惊天的秘密,拿到了奸相刘劭巨额贪腐、祸害元沧江河堤的证据。 那一夜,他的密信符书才刚刚被盖上印鉴,通过秘法万里传递至遥远玉京。 翌日,皇权特许谛听卫便派下高手,携带密旨匆匆而来。 以“滥用职权、骄奢专横、藐视天威、勾结妖邪……”,等等数十道强加的罪名将他逮捕。 他束手就擒,本以为能够回到京城再为自己分辨冤屈。 却不料当夜押送他与上千随行甲士的大船才刚行驶至碎玉河上,便有数千百姓乌压压冲来。 他们高举火把,呼喊“狗官”“奸臣”“罪人”等名,冲上了被重重符阵困锁的大船。 火焰点燃了无力反抗的大船,船底被凿破了。 滔天巨浪汹涌而至,水与火的世界将谢怀铮与千名甲士尽数吞没。 第(1/3)页